賴俊鵬
敢說是紅樓憶往, 是因為在紅樓過了一個高一, 當時高一大部分在明道樓, 可能是容納不下, 後面幾個班都在外圍教室, 因此也幸運地有了在紅樓上課的機會.
那是一個充滿變化幻想的年代, 公車還有前後門和車掌小姐, 舊書攤還偶爾有幾張暴露的照片總被撕下來, 我從桃園鄉下來到了建中.
現在想起來還是挺辛酸的, 舅舅住在板橋宏國社區, 從小對我就很好, 第一次吃蘋果和葡萄乾都是舅舅給的.天真的媽媽就理所當然的認為舅舅可以讓我住他家裏, 但是當我看到舅媽嚴厲的眼神就知道不可能的. 和父親在黃昏中轉往第二個可能的棲身之處, 東園街阿姨的家. 等待的是一樣台北人的客氣和清楚的暗示.
那時候沒有這麼方便的聯絡方法, 父親卻還是胸有成竹的帶我到廈門街一個同鄉的家, 裡面住著好幾位來自家鄉的高中生, 父親帶我到南昌街買了書桌和椅子, 我就住進了這棟同鄉租來的日式建築, 廈門街 123巷. 多年後我回到當地, 已經沒有這棟建築, 只有我的記憶可以為這棟當時最後的棲身之地做見證.
那年的新生訓練在北一女, 不知道為什麼有這麼奇妙的安排, 還記得當時一排綠衣人站在樓上, 對著這群剛上高中的小鮮肉行注目禮的尷尬和有趣. 現在的年輕人可能很難體會.
進學校之後的第一件大事是國慶, 開學不久馬上就開始國慶字幕排練, 記得我們班上是綠色的斗笠, 每人一頂, 帶著綠帽從南海路走到重慶南路, 據說排的是總統萬歲的歲字, 那應該是最後一次排這四個字, 第二年這位老先生就過世了. 前一個晚上接近午夜一陣不尋常的春雷, 第二天中央日報很晚才來, 電視也變成黑白的, 從此台灣走入一個新的時代.
很多同學排隊瞻仰遺容, 還可以請公假, 在建中當時去不去自己就可以選擇, 多年後我回想這件事, 就覺得建中還是在最大的可能範圍內, 給了作為學生的我們一點自由. 但是不去是有報應的, 而且來得很快. 移靈時規定大家要去中華路目送, 我因為交通管制, 眼睜睜的看著馬路另一邊的同學卻過不去, 繞了半天到達時已經點名完畢, 為此被記下一個小過. 從此在我心中埋下一個永為非主流的種子.
在紅樓的那一年是我人生非常色彩鮮明的一年, 當時沒有察覺, 至今懷想深深懷念..